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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倾巢之下岂有完卵,倘若国将不国,士族并无政权可以依附,迟早也要随胡人的铁骑共同陷入泥沼之中。

不论是顽抗,亦或是与敌寇结为同盟,都无异于与虎谋皮,谁又能独善其身。

这般道理,他的窈娘懂得,同为裴氏后人的裴琪却不懂。

若非他身为自己的堂弟,裴璋定当惜字如金,不会平白耗费时辰在此人身上。

在阮窈眼中,严灵院已算得上是很大了。

然而来了洛阳裴府,她才发觉自己从前不过是坐井观天。

裴氏是百年望族,而裴璋因着少主的身份,更在这偌大的府邸中占着得天独厚的一片宅舍。

九曲斋外头有整片翠绿修竹,外人来此,要穿过竹林才能进门。而斋内的一石、一池、一树、一瓦,也无不风雅考究。

斋内原是没有侍婢的,因为她的缘故,裴璋竟把严灵院里原本侍奉阮窈的人也带了回来,以免她起居不便。

而他则无暇多留,只是交代了侍者两句,又抱了抱她,便为着府中的事进宫去了。

服侍的人紧紧跟在一旁,阮窈只当他们不存在,缓缓绕着九曲斋走了两圈。

所有她能够去到的屋子,她都或近或远地看了看。

裴璋喜静,斋内侍奉的人不算多,所有人见到自家公子忽然带回来一个女人,也都未流露出分毫惊异,而是恭敬无比地对待她。

直到走累了,阮窈才站在廊下,望着不远处人为辟出的一方水池。

塘中栽了莲花,只是时气还未到,荷叶仍枯败着。

侍者见她一直怔愣出神,兴许是怕她想要轻生,又上前来,恭恭谨谨地请她回屋更衣。

沿路风尘仆仆,阮窈无事可做,很快就在床榻上躺下了。

只是她一闭上眼睛,脑中仍是止不住地回想当日所见。

若自己没有猜错,被锁在佛塔里的女子不是旁人,而是……裴璋的母亲。

冯荑。

她被锁的时间,比自己要久上许多许多。而那些纸张上所写的字累累如珠,却又零碎不已,近乎变成了某种诅咒,遮天蔽日地扑向她。

冯荑日思夜想的男人名唤萧郎,自然,不是裴璋的父亲。

纸张上除去对漫天神佛的哀祷,更有着对自身命运的血泪之诉。甚至……偶尔也有对自己孩子的厌恶。

冯荑不喜这个她本不欲生下来的孩子。

这孩子于她而言,更像是痛苦和不甘的见证,且深深缚住了她。

妙静很早就同她说过,裴夫人曾在山寺里断发出家。后来在建康,崔氏的家主又说是裴璋的父亲逼疯了冯荑。

过往种种所见所闻,不知不觉间,就仿佛推着她站到了春冰之上。且阮窈足下的冰块并不大,所以她寸步难移。可她透过这块冰,分明窥见了极大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
裴璋此人,远不如外人看起来那般白璧无瑕。

他的父母也并非是正常的夫妻,他父亲既然能对妻子如此,也不难想见对待儿子的方式。

也兴许是因为这样,裴璋才显得有些缺乏感情,行事也格外强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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